北京日报记者 袁璐
微短剧中的“霸总”还在流行。今年9月底，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相关负责人在发布会上明确指出，将对行业存在的“雷人”剧情、“霸总”人设等问题进行系统性纠偏。然而记者近期观察发现，两个月后，在主流短剧平台上，渲染夸张财富、宣扬攀附权贵婚恋观的“霸总”形象仍频繁出现。这背后，是流量和生意的盘算，也暴露出内容同质化的忧患。
打开微短剧满屏是“霸总”
“‘短国’是不是有自己的货币，怎么都以亿起跳的，真不把钱当钱？”近日，查女士在社交平台上的这句调侃，道出了不少微短剧观众的观感。她截取的剧中情节显示：“对男人失望透顶的女人，收下了婆婆给的分手费，决定出国彻底离开——支付宝到账一百亿元。”
因自成一体且时常脱离现实逻辑，微短剧被观众戏称为“短国”。记者浏览多个主流短剧平台发现，“货币”以亿为单位并非个例。在《绯色过浓》中，男一号轻松拍下价值1亿元的钻石项链；《偏偏偏爱你》设定男主为“身价千亿的全国首富”；《绛色栀子》中，女主角则索要“10个亿的分手费”。
事实上，微短剧中的“霸总”并非新鲜事物。这一以精英、继承人为核心的题材，从早期影视文学演变而来，只是如今在更快餐化的微短剧赛道中，“霸总”持续迭代，并通过短剧的夸张剧情，也渲染了金钱至上、权势至上的价值观。
去年11月，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就曾发布相关管理提示，直指部分“霸总”类微短剧“用写实外衣包裹荒诞剧情”，可能影响公众对企业家的认知并损害其群体形象，明确提出要压缩数量、提升质量，并不得以相关字眼进行吸睛引流。
“霸总”霸屏算的还是流量
三令五申下，为何还在做“霸总剧”？短剧制作人李萌对记者表示，目前“霸总”剧仍是流量核心。她向记者提供的数据显示，今年播放量破十亿的短剧中，超九成为女性受众作品，其中“霸总”类占比高达八成以上。
选择扎堆拍摄，还因为成本相对可控。短剧编剧林希透露，“霸总”剧对大场面需求较少，一部精品剧制作成本可控制在百万元内，普通剧仅需四五十万元。李萌算了一笔账：若制作成本90万元，按制作方约7%的分成比例计算，得需要近1300万元充值流水才能回本。“千万级充值已是爆款，”她说，“没人会放弃高确定性的模式，去冒高风险尝试新题材。”
对爆款套路的依赖，让微短剧行业陷入了复制循环。李萌就表示，团队会定期复盘，总结最新的“霸总”爆款公式。
当相同的故事被不断翻拍，类似的人设、雷同的情节也在不同平台间流转。在今年11月的一场行业大会上，就有制作人调侃道：“过去一年里，有5000多个总裁被轮流下药，3000多个女主精准走错酒店房间，2000多个千金上演团圆戏码。”
拓展题材莫让行业丧失创意
流量驱动下，微短剧正在快速抢夺观众。QuestMobile数据显示，今年9月，红果免费短剧月活跃用户达2.36亿，首次超越B站，跻身在线视频行业前四。
然而，当大量观众通过此类短剧构建认知时，问题随之浮现。文娱产业分析师张书乐表示，“霸总”爆款公式易导致“劣币驱逐良币”。算法推送可能形成“信息茧房”，对用户而言会陷入低质内容包围，对行业则意味着追逐流量而丧失创意。
李萌也对此表示担忧。“一旦某类剧获得流量，大量同质内容会快速跟进，直到观众疲劳，该类题材便被淘汰。”她认为，这会使短剧沦为消耗品，消耗的不仅是内容类型，更是观众的新鲜感与尊重。
今年7月，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提出，微短剧行业市场主体要落实播出、制作、宣发的主体责任，开辟专门频道发现和推荐优质微短剧，拓宽微短剧题材类型。但记者发现，在主流短剧平台的热播榜前列，“豪门霸总”类剧集仍占据多数席位。
张书乐认为，治理内容偏颇的关键在于“编辑”的推荐功能。平台应通过人工推荐，将更多元的内容置于重要位置，以此逐步导正行业风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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